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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达评传

来源:百科故事网时间:2018-11-28 12:10:01

空江花早落,有泪人同倾。清光绪十年(1884)初夏,一位颇具才气的狭邪小说作家俞达,在他创作渐臻佳境的中年时期,便痛苦无奈地离开了这冷漠的人间。

俞达,一名宗骏,字吟香,自号慕真山人。其《艳异新编》目录下题“釐峰吟香俞宗骏辑”,釐峰即苏州洞庭山,这正证实他是江苏长洲人。

关于俞达的生平,我们仅在邹弢的《三借庐笔谈》等处略知一二。邹文说他中年累于情,好作冶游。比来扬州梦醒,志在山林。其《夜过青浦》云:“一耀长驱去,篷窗兴不孤,港收陈墓镇,风送淀山湖;樯影月扶直,船声浪激粗,鱼龙多变幻,放眼亦仙乎!”《游太湖》云:“势挟鱼龙壮,声骄鹰隼呼。”《游磨盘山》云:“鸟道盘盘壁万寻,支筇选胜独登临,寺余半角佛犹古,径转三叉云更深;夕照淡扶孤塔直,西风寒酿暮钟沉。题诗一笑留鸿爪,要与山林证素心。”(出《醉红轩诗稿》,下同)然尘绁羁牵,遽难摆脱。当时他沦落苏台,穷愁多故,“以疏财好友,家日窘,境日艰。积逋累累,致城中不能一日居,爱挈老母诸妹遁西乡。”他在诗中说:“贫惹人嫌休算辱,愁须自遣不妨瞒。”(《遣怀》)“惟有痴情难学佛,独无媚骨不如人。”(《纵笔》)从光绪九年至十年春,邹弢曾两次接到他的去信,信中不谈近况,只说自己身世可怜,将要外出谋取温饱。“朋友通财唤不应,债台百级已先登。无情独恨催租吏,竟迫才人遁茂陵。”(见邹弢《哭慕真山人俞吟香五首之十一首并引)从中可知他受炎凉世态与官府之逼,这对他的创作是有影响的。

“余幼作客,历馆胥门,几及十年。所交亦众,惟趋炎逐热,均非同心,独吟香一人可共患难。”邹弢与俞达皆患贫,富有旧文人浪漫气息,两人成了肺腑之交。邹设馆胥江,俞达每天要去三四次,相见时说:“知己如吾两人,竟同胶漆,片时不见,辗转难言。”邹就试金陵,行装都是俞一人料理,送到舟边,以袖掩泪,珍重二字,不复能言。正所谓:“疏狂落拓兼风雅,一样心情绮恨牵。”邹弢解晚馆后,与俞达一天之间曾从苏州至范坟步行两次,不感到倦累。每与俞达到南园沧浪亭野饮,寻找场师钓叟,酌酒谈天,兴尽而返。“胥江五载同诗酒,山水清狂结伴游”,“本来胸次多丘壑,合把愁怀诉北邙”,邹诗如实地记载了他们之间的友情。有时,两人放怀畅饮,醉后则临风大哭。俞达说他死后必能得到瘦鹤(邹名“瘦鹤词人”)副泪;瘦鹤若先死,“余则不知苦到若何”。“长吉中年犯咯红”,“遽以风疾亡”,邹弢的诗文已将俞达死因道出,其弃世与狎妓饮酒、情场失意不无关系。

俞达才思敏捷,著述颇丰。撰有《醉红轩笔话》、《醉红轩诗稿》、《花间棒》、《闲鸥集》、《吴中考古录》、《吴门百艳图》(付梓时改作《上海品艳百花图》)、《艳异新编》与代表作《青楼梦》等,并为邹弢之志异小说集《浇愁集》写作评语。

俞达在八卷本的《浇愁集》中,与长州秦云肤雨所作的总评,艺术分析较少而平简,大多偏重于思想内容的点示,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并透露一丝磊落不平之气,其人其性,历历纸上。其中有感于清末人事的,揭示的社会溃疡面涉及到官府、科举、道学和世道人心。有的是叹古今一辙,感慨系之,为自叹身世之言。

卷七《驱愁境》叹孔生家贫而入驱愁境,“遂知一生定数”。“然今之如孔生者,亦复不少,岂定数之不可挽回耶,抑三闾大夫之未及稽查耶?”评者已敢于向果报挑战,挟天命以令,这表明他在贫病交迫中,在走投无路时,思想已有飞跃之势。有的是关于创作思想的,其中“情生文至”“色即是空”(卷八《镜里姻缘》),正是俞达的长篇小说创作的出发点。

吟香子曰:青楼伧父,名之为龟。其情形固实相符。纵有伎俩,不过暗用其计,无有如黑灵大王之用强也。龟而用强,老而精矣,到处皆有,安得延丐仙尽毙之。(卷六《捉龟》)

可见评者熟习娼门,混迹个中,这才有可能绘成《青楼梦》。

《吴门百艳图》,五卷二册,木刻本,光绪十年四月上海王氏印行。

《三借庐笔谈》收《釐峰俞吟香吴门百艳图序》,有云:

于是有吴会才人,釐峰佳士,青琴载酒,白蒙微歌。品题多丽之碑,笔削群芳之谱……或美珠喉之脆竹,或传玉貌之如花。旖旎称卞女之情,旷达识湘姬之侠……凡属风流之选,恋留月旦之评,虽镌姓氏于苕华,未免珊瑚漏网,而结因缘于花榜,居然翡卒屏娇。用是一艺一才,都归法铎;胡天胡帝,半入选楼也。

这本图册品评妓女,分高品、美品、逸品、艳品、佳品五种。每种人数不等,入选五品者皆系名花,合为百人,故名百艳。这与《青楼梦》末回月老传三十六美听点似出一辙,所不同的是图册所列都真有其人的。

《艳异新编》,五卷四册,封面题作《新闻新里新》,而目录则题本名,盖就王世贞之《艳异编》而出新篇之意。封面后镌“光绪九年五月上海王氏印行”,目录前有平江捧花词字光绪八年序,目录下署“釐峰吟香俞宗骏辑”。1981年11月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文言小说书目》未收。

《艳异新编》是实录体的笔记小说。它文虽畅达,然乏提炼,且不注意形象描绘,与粗陈梗概者同,属于琐闻一类的清代常见的信笔杂记的文言短篇,严格地讲还称不上什么小说,只能算是作者搜集来的创作素材而已。本书除散体外,复融以弹词、民歌、拟堂判等,体裁多样,形式活泼。所收七十七则故事,多记勾栏情事,不脱《青楼梦》习气。但它多少也反映狭邪女子“脱离苦海,择其良者也从之”的愿望,以及各种身分的女子(如尼姑等)追求幸福之情,揭露人口买卖与封建婚姻的罪恶。有些民间传说亦具新意。如卷一《范生幻遇》借狐讥生,嘲其涉猎词史而失之高雅。卷四《孽海慈航》记隶于乐籍的眉纤讽谕以名士自荐的金生,并合他篇借题发挥,予以针砭,“吾独怪夫今世之士大夫,或以官骄人,或以货夸人,或以才矜人,或以技炫人,扬扬自得,家呈户献”(卷四《妓隐》)。

由于俞氏跻身于市井街巷,足迹遍及妓院、茶室、酒馆,也就留下了一鳞半爪的艺术资料。象卷二编录持平叟的《接女弹词小志》,载有女弹词之技并书场轶事:

上海风俗称女弹词为先生,称弹唱处为书场,奏技于书场曰座场会,于书场而献技各奏一回曰会书,凡会书不到者不准坐场……凡妓席招女弹词至,妓陪席而女先生不陪席,别于远处设坐,妓敬洋烟,女先生则否,命女奴代敬。惟宴于其家,席中无妓,陪坐焉。凡此斤斤,盖其自处。谚云:卖口不卖身耳。然此中自好者有之,难言者亦有之矣。其弹唱之传奇多淫书,若《倭袍传》、《玉蜻蛉》则尤淫者也,在观剧叫局,与妓莫辨矣。

俞达是因为《青楼梦》而闻名于世的。他的这部成名作凡六十四回,现存清光绪戊子文魁堂刊小本。上海图书馆藏光绪乙未冬月上海书局石印本与申报馆仿聚珍板印,目录后皆题“釐峰慕真山人著梁溪潇湘侍者评”,末署“光绪四年戊寅古重阳日金湖花隐倚装序于苏台行馆”与“光绪四年戊寅重九梁溪钓徒潇湘馆侍者翰飞弟邹弢拜叙于吴门旅次”,有总评与夹评。

“原来这个作书的人,就是挹香的好朋友,这个人姓俞,他与挹香的性情一般,其潇洒风流,也大同小异。所以挹香慕道,后来便将其一生之事,着意描绘,半为挹香记事,半为自己写照,书中以情字作楔子,以空字起情之色,以色字结情之空……”(第六十四回)。本书的最后,作者交代了自己的作意与构思。

全书铺叙苏州府长州县一位公子金挹香“游花国,护美人,采芹香,掇巍科,任政事,报亲恩,全友谊,敦琴瑟,护子女,睦亲邻,谢繁华,救慕道”(第一回)。“半生诗酒琴棋客,一个风花雪月身”,金挹香就是这样一个人。捧花词客给俞达的《艳异新编》写的序说:“安得众香国里只见佳人,买笑场中不藏姹女?”他深谙俞氏所求。尤其是吴中风土,自古繁华,粉薮脂林,不能枚举。虽经离乱,而章台种柳,深巷栽花,仍不改风流景象,游于其间的俞氏便取苏州妓女,以为“风尘中不乏慧质”,“第须具青眼而择之”,决意以多情之身寻觅有情之女。“当世滔滔,斯人谁与?竟使一介寒儒,怀才不遇,公卿大夫竟无一识我之人,反不若青楼女子,竟有慧眼识英雄于未遇时也”(本书《题纲》),因而“护遍红妆”是作者的酬答。书中描写金挹香“无日不在众美家取乐”。花间堞场,爱彼绿珠;月下绸缪,怜他碧玉。整日干那才子风流的勾当,把妓院写成了幽雅绝俗的去处,妓女个个成了吟诗作对的才女,“自古英雄惜好汉,从来才子爱佳人”(第四十五回妓女慧琼说)。这是明末清初以来才子佳人小说的变种,只不过才子的知己已由小姐改成了妓女。此乃作者在困顿孤寂的生活中寄寓自己情思之作,是无可奈何的畸形的追求与向往,一种变态心理的反映。与其说他泛爱,不如说是嫖客的猎美。“挹香虽然终日寻花柳,不与狂徒选色者同”,作者还要处处为他辩解,以求别于世俗之相,既日夕醉乡花坞,又保持才子的高雅,这才踌躇满志,心安理得了。

“自后内与爱卿伉俪极笃,外与众美亲爱非常,终日绮罗队里,作为领袖”,忽又想一展经纶,于是南闱赴试,驰誉朝野。人家才子淡于功名,眷恋佳人,金挹香却还有些官瘾,他要显亲扬名,留惠百姓。作者借此以全其绝世之才、绝世之情。作品写他在余杭知县、杭州知府任上锄奸诛恶事迹,倒稍触及社会实况,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作者刚落笔便收笔,他要按他既定的思路走下去。为什么安排筮仕一节?他的老朋友有评:“作者生平以大用自期,而寥落风尘,一腔绝大的经营,苦于无从表见,故借挹香筮仕一节,发泄几分出来。报国爱民,除奸抑狱,毫无畏缩疑难,冤抑遗遁。”(第五十三回总评)这是作者壮志未酬的流露,而作为小说内容的安排,“此回写挹香捐官筮仕,非为功名也,为父母耳;亦非为父母也,为出世耳。”(第五十二回总评)

作品的最后八回写金挹香辞官守制归来,重访昔日众美,皆杳然无存,风流云散,这岂不是作梦一般?“其中怜香惜玉,拥翠偎红,乃是一个痴梦;花晨月夕,谈笑诙谐,无非是作一个好梦;就是入官筮仕,也不过一个富贵梦而已。如今是痴梦、好梦、富贵梦皆已醒来,……真个是水花泡影,过眼皆空,我金挹香悟矣!……况父母的恩我也报了,后裔我也有了,望了众美人也分离尽了,妻室房中之乐也略尽了。向平愿了,何妨谢绝风尘,到处云游,寻一个深山隐避,庶不致他日又见妻妾们春归花落,狼籍芳姿,更令我益加悲苦!”他禁不起沧桑迭变,产生了浮生若梦之念,从“是空是色”发展到“见色知空”,终于豁然醒悟,参开色界,赴山得道,位列仙班。作者在第五十八回特地叫一个疯僧出来,与金挹香谈情:“君之痴情,乃情之所锤,不期然而然,而非好色好淫者之比也。”“平生只为多情累”,一个才人对红妆之情贯注全书。这也可以在他对邹弢《浇愁集》的“立志多情”,“情生文至”的评语中得到印证。至于“见色知空”,《浇愁集卷八·镜里姻缘》评语“十年春色,花艳几时,尤当悟色即是空也”更与之一脉相承。这种虚无的色空观念在中国思想史上源远流长,近的如清康熙张竹坡的《金瓶梅读法》的“以空结此财色二字”,后来的《红楼梦读法》又进一步地沿袭、发挥了“色空观念”与“说梦”之谈。俞达所持并非新创,只是它被俞氏接受,也是他看破世情,幻想破灭,找到精神归宿的结果。他因多情而重色,最后终将幻灭,落入空寂之境,他内心的苦闷与思想上的矛盾是无法解决的,冷漠的现实把他的“自我”打得粉碎。“比来扬州梦醒”,他只得从青楼转向山林了。

本书花红柳绿,翠媚芳娇,显得文气格调香软卑弱,但因作者的才,使这部长篇小说起结有序,融化一片。它特安排金挹香到绛珠宫会见林黛玉,说“小生金挹香素读《石头记》”,可见它效颦《红楼梦》,仿贾宝玉所阅《金陵十二钗正册》,在第三回让金挹香游清虚中院阅姻缘全谱,第六十四回当月老传点三十六美时,又看到散花苑主处取来的花名册子,一一应验,正是:“柔情缱绻证良缘。”诚如金挹香重会林黛玉时所述:“林小姐昔日一番热闹,转眼虚花,成了红楼一梦。如今我与三十几位美姊妹尘寰中聚了一番,转瞬之顷,亦成幻诞,也原来是一场青楼痴梦。”(第六十三回)原来《红楼梦》问世后,续作与翻案者迭起,一直到道光末才消声匿迹。然而它的余波不息,又在叙男女幽曲之情的狭邪小说中流注,因谈钗黛而生厌,遂改佳人为倡优,知大观园者多,则别辟情场于北里而已。咸丰的《品花宝鉴》、《花月痕》与本书都是这样的小说。俞达挚友邹弢也写过这类作品,名曰《海上尘天影》。只有后来韩邦庆的《海上花列传》出来,才使人感到面目一新,“而《红楼梦》在狭邪小说之泽,亦自此而斩也。”(《中国小说史略》第二十六篇)

本书情节结构上的另一特点是,它的前半部叙访佳丽,品名花,众美络绎而来,闹红二回(第六、七回与第二十九回)竭力渲染,与后半部诸妓从良、五卿诀别、三美归西,形成强烈对比。“前半部书中闹红二回何等欢乐?此回范坟拾翠、虎丘偎红,何等凄楚?”(第四十五回总评)“挹香所重者情耳,写欢喜以形下文冷落,盖极热闹中,早透挹香向道消息也”。“挹香所重者情耳,今众美分离,良朋又去,花晨月夕,惆怅离怀,虽妾美妻娇,有人劝慰,而一种凄凉情根已种。”(第五十回总评)“以情为纲的前聚后散成了全书的支柱与转戾点。当云飘风流、黄鹤西去时,全书即收笔,让主人公了结尘缘,完此风流一案。它在情节结构上显得有条不紊,平衡匀称而不失大度,表现出作者驾驭题材的能力。

本书语言简雅练达,叙景绘情,错落有致。它的风物描写,亦因作者对各地名胜的熟谙与对大自然的留心观察而显出自己的特色。例如第十三回金挹香游钮爱卿之挹翠园,作者极尽铺描之能事,把这个数易其主的原通政使所创名园之“搜神夺功”表现了出来,虽然染上了一层“桃色”。“此书本《红楼梦》而作。《红楼梦》有大观园,此书亦有挹翠园,大观挹翠,无以异也。”“挹翠园结构得花木精神,房栊曲折,其中题名处甚合地境。作者煞费匠心,方得经营成此文字。”(本回总评)

总之,《青楼梦》是唐宋元明妓女文学的一脉,是清狭邪小说者流,不过步明末清初以来才子佳人小说之后尘,客为才子,妓为佳人,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且才子泛爱,众美亦各倾慕,聚而复散,欢而忽悲,终至得道归班,洋洋洒洒,挥就是著。境界是理想的,生活是浪漫的,寄情个中,宣怀于内,而把妓家之奸谲,倡女之辛酸,社会之畸形隐没了,是文人雅士的主观意想的产物,它的社会价值是有限的,较之后起的操吴语的《海上花列传》之实写妓家则大相径庭。因为它是早期南方狭邪小说中有影响的代表作,故应一书。综观俞达作品,文笔与组织能力不弱,只是因为思想的浅薄,感情的狭隘,视野的不广,限制了他艺术才能的卓有成效的发挥,这是他的生活与感受所决定的,使人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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